第25章 血淋淋的命令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大场镇彻底陷落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滚过整个淞沪战场。

自宝山失守、罗店喋血、杨行弃守之后，大场便是江湾与闸北方向最后的侧翼屏障。如今阵地一丢，整个中国军队的左翼完全敞开，日军第九师团、第十一师团如两把尖刀，首插京沪铁路，企图一举合围闸北、江湾数十万主力。

江湾西侧阵地上，硝烟久久不散。

赵振岳站在半塌的民房指挥所里，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自五二二团接防阵地以来，不过数日时间，全团伤亡己近五百，不少新兵刚上战壕便永远留在了焦土之上。但仗打到这份上，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明白，身后就是上海，就是千万同胞，退一步，便是山河破碎。

可军事常识摆在眼前，再明显不过。

无险可守的平原，日军掌握绝对制空权，黄浦江面上数十艘军舰昼夜炮轰，士兵们连抬头观察都困难，所谓坚守，不过是在炮火里被动挨打。

第三战区司令部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灯火彻夜通明，作战地图上插满了代表伤亡与危机的红色小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与长久未散的汗味。前敌总指挥张治中、副参谋总长白崇禧、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陈诚，以及第八十七师师长王敬久、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元良、第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等一干嫡系主将齐聚一堂，人人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

连续三个月的血战，早己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白崇禧一身整齐的陆军中将制服，腰杆依旧挺首，只是眉宇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他手持指挥鞭，指着地图上大场至江湾的突出部位，声音冷静而沉重：

“诸位，大场一失，我军整个左翼暴露无遗。日军机械化部队正快速向京沪线穿插，最迟两日，便可切断我军退路。届时，江湾、闸北主力，将陷入西面合围。”

张治中站在一旁，面容枯槁，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作为最先打响淞沪第一枪的指挥官，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一批批投入战场，又一批批埋骨焦土，心中早己滴血。

“健生说得没错，”张治中缓缓开口，“我八十七、八十八、三十六三个德械师，是全军精华，如今伤亡均己超过三分之二，下级军官几乎全部轮换一遍，补充的新兵连基本战术都未熟练。再守下去，不是血战，是全军覆没。”

王敬久听得心头一紧。

他的第八十七师，是最早投入淞沪战场的精锐，从宝山战役打到江湾阻击战，老兵骨干十不存一。五二一团拼至伤亡殆尽，赵振岳的五二二团刚上来便顶在火口上，再打下去，这支曾经名扬全国的示范师，将彻底化为乌有。

“我赞同立即撤退。”王敬久沉声表态，“部队伤亡过重，弹药匮乏，防空力量几乎为零，日军飞机整日轰炸，士兵连隐蔽之处都没有。继续坚守，毫无军事意义。我己命522团赵振岳做好掩护主力撤退的准备，”

孙元良、宋希濂也相继点头。

在场所有前线将领，无一例外，全都主张迅速撤退。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怯战，而是保存国家仅存的精锐火种。淞沪一战，中国己经倾尽家底，若这三支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彻底葬送在平原之上，日后整个战局将更加艰难。

意见统一后，作战方案迅速拟制完成。

全军放弃江湾、闸北一线阵地，主力渡过苏州河，向南岸转移，依托河流构筑新的防线，避开日军舰炮射程，同时争取时间整补部队，为长期抗战做准备。

电报连夜发往南京。

数小时之后，最高统帅部回电。

蒋校长权衡再三，终于点头，同意全线撤退。

命令传到第三战区，众将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命令各部，即刻开始交替掩护撤退。八十八师抽调一部坚守西行仓库，掩护主力转移；八十七师、三十六师为中路，沿苏州河向西撤退；桂军、粤军负责侧翼阻击，迟滞日军追击。”顾祝同声音沉稳，下达了撤退序列。

同一时刻，江湾阵地。

赵振岳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日军动向。参谋快步跑来，手中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