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有千结

第十九章 心有千结，情系两途

鹰嘴隘的山风还带着未散的寒意，方涵跟在87师残部的队伍后侧，目光却始终悄悄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赵振岳正抬手帮着弟兄们推动陷在泥里的板车，灰布军装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额角渗着细汗，却依旧步伐沉稳。方才与土匪交涉的一幕，还在方涵脑海里反复回荡——没有盛气凌人的呵斥，没有动辄拔枪的跋扈，只是以家国大义相告，既守住了军人的风骨，也给足了对方体面。

这让方涵愈发笃定，赵振岳和她见过的那些国民党部队军官截然不同。

她曾在芜湖的租界里，见过国军嫡系军官搂着娼妓纵酒狂欢，对沿街乞讨的难民视而不见；也曾在宣城的集镇上，见过溃兵抢掠百姓的粮食，为了一块银元大打出手。那些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嘴里喊着党国大义，心里却只装着升官发财、自保苟且。可赵团长不一样，他的眼里没有私利，没有骄纵，从南京突围到宁国整兵，再到如今奔赴繁昌，他心里装的，全是身边的弟兄，全是被日军铁蹄践踏的河山，全是早日驱除外寇、还百姓安宁的执念。

“方小姐，发什么呆呢？山路滑，小心脚下。”身旁的陈硕鼎见她脚步顿住，轻声提醒了一句。这位旅长待人谦和，麾下弟兄也个个军纪严明，即便粮草匮乏，也从不会惊扰沿途百姓，这让方涵对这支国民党残部，多了几分别样的观感。

方涵回过神，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多谢旅座提醒，我没事。”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角，心底的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她知道自己对赵振岳动了心，从南京城外第一次遇见他率部阻击日军、掩护百姓撤退时，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就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后来一路同行，看他不顾自身安危照料伤员，看他为了收拢残兵彻夜不眠，看他面对土匪时不卑不亢的模样，这份心意，便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赵振岳对她，也并非毫无情意。行军途中，他会默默把干燥的干粮塞给她；夜色宿营时，他会特意安排弟兄守在她的帐篷外侧；她偶尔咳嗽几声，他会不动声色地让人找来热水，甚至翻出仅存的止咳草药。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关照，那些眼神交汇时的悸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可越是清晰这份情意，方涵的心底就越是沉重。

她的身份，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她是潜伏在国军序列里的红党特工，代号“夜莺”，此行跟随87师残部，一方面是为了摸清皖南一带的国军布防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机会，与当地的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为前线的抗日队伍传递情报。

而赵振岳，是国民革命军87师的团长，是蒋校长麾下的黄埔系军官，是彻头彻尾的国民党人。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性别，是战火，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政治鸿沟。

若是寻常百姓，或是政见相同的志士，这份情意或许能在战火中绽放，可他们偏偏身处对立的阵营。红党主张全民抗日、依靠百姓，与国民党的独裁统治、派系倾轧本就格格不入，即便在如今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大背景下，国民党内部的反共浪潮，也从未真正平息。

军统的魔爪，早己伸向了全国各地，但凡与红党有一丝一毫牵扯的人，无论战功多高、能力多强，都会被立刻抓捕，投入那暗无天日的审讯室。刑具的折磨、特务的威逼，足以让任何铁骨铮铮的汉子屈服，最终要么变节投靠，要么惨死在牢狱之中。

蒋校长的心思，方涵再清楚不过。在这位最高领袖眼里，红党的威胁，远比入侵的日寇要大得多。日寇侵华，不过是国土沦陷、百姓受难，可红党的壮大，却会动摇他的独裁统治。所以，即便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即便国土大片沦丧，国民党内部依旧在秘密清查“异己”，但凡有通红嫌疑的军官，轻则革职查办，重则秘密处决，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赵振岳是战场上的猛将，是87师残部的主心骨，他心里只有抗日，只有保家卫国，根本不懂国民党内部的政治倾轧，更不懂军统特务的阴狠手段。若是他与自己的情意被人察觉，若是自己的红党身份暴露，第一个被拖入深渊的，就是赵振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