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往第五战区

民国二十七年大年初二，武汉。

昨夜徐家棚军营的篝火余烬未冷，长江水面仍飘着未散尽的硝烟与酒气，可这座临时首都的空气，却比寒冬更凛冽。总统临时府邸坐落在汉口租界边缘，灰砖高墙隔绝了市井的零星爆竹声，内里只有压抑的寂静与急促的脚步声。

作战室里，铜质吊灯昏黄的光线下，蒋校长一身深灰常服，负手站在巨幅军用地图前。津浦路北段那道刺眼的红色箭头，自济南一路向南，首逼徐州，像一把烧红的刺刀，顶在中原腹地的咽喉上。他指尖轻叩桌沿，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紧。

何应钦捧着一叠加急电报，快步走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走到桌前，将电报轻轻放下，声音压得极低：“校长，各战区回电，都到齐了。”

蒋校长没有回头，目光仍钉在地图上：“说。”

“第一战区程潜长官回电，川军装备低劣，纪律涣散，恐难担正面御敌重任，婉拒编入序列。”何应钦逐份念出，语气愈发沉重，“第二战区阎锡山长官来电，首言川军‘抗日不足，扰民有余’，此前在晋境作战己生龃龉，坚决不收。”

“第三战区顾祝同长官回电，浙沪防线吃紧，兵力己趋饱和，无力接纳。第西战区同样以海防为重，不便分兵……”

一份份电报，字字如冰，砸在地面上。

出川抗日的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自晋东战场撤下后，竟落得天下之大、无处容身的境地。他们穿着单衣、背着老套筒，千里跋涉出川抗日，血洒疆场，换来的却是各战区的推诿与嫌弃。

蒋校长猛地转身，脸色铁青，眼中怒意翻涌：“好，好得很！都说川军能战，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既然各战区都不要，那就让他们回西川去，继续称王称霸好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彻骨的失望与决绝。

何应钦心头一沉，连忙劝道：“校长，万万不可。川军虽装备简陋，却也是数万血性子弟，如今韩复榘弃守济南，徐州会战在即，第五战区兵力空虚，正是用人之际。若真将他们遣返西川，不仅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更会让前线防线雪上加霜。”

蒋校长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何应钦看着校长的背影，心知此事己无转圜余地，只能轻叹一声，转身走向墙角的军用电话。他拿起听筒，对接线员沉声道：“接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找李宗仁长官。”

线路接通的刹那，何应钦的语气瞬间变得恳切：“德邻兄，我是敬之。”

“敬之兄，前线军情紧急，可是武汉有新的调度？”李宗仁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有力，背景中隐约能听见参谋们的传令声。

“德邻兄，实不相瞒，眼下有一事，需你援手。”何应钦语速极快，将川军被各战区拒收的情况和盘托出，“徐州会战在即，五战区兵力单薄，川军虽战力参差，却也是数万可用之兵，不知你……”

他话未说完，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谁都不愿接手一支被嫌弃的“烂部队”。

可听筒那头，李宗仁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带着几分欣喜：“敬之兄，此事不必多言！只要是打日本的兵，我李宗仁都要！川军千里出川抗日，一腔热血，岂能无容身之处？你即刻下令，让邓锡侯部星夜兼程，赶赴徐州归建！”

何应钦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德邻兄，你可知川军的情况？装备差，缺重武器，军纪也……”

“我知道。”李宗仁打断他，语气坚定，“诸葛亮扎草人还能做疑兵，川军再差，总比草人强吧！国难当头，不分派系，不分中央杂牌，只要能抗日，就是好部队！你放心，到了五战区，我必一视同仁，给他们补充粮弹，让他们有仗打、有饭吃！”

一番话，坦荡赤诚，听得何应钦心头一热。

“好！我即刻下令！”何应钦重重应声，“德邻兄，徐州安危，全系于你一身，拜托了！”

挂断电话，何应钦转身看向蒋校长，低声禀报：“校长，李长官己同意接纳川军，编入第五战区序列。”

蒋校长缓缓转过身，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李宗仁识大体。传令下去，川军即刻开拔徐州，第五战区全面备战，津浦线战事，不能再退了！”

“是！”

几乎同一时间，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李宗仁放下电话，转身看向参谋长徐祖贻，沉声道：“传我命令，一、电令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星夜赶赴徐州，归第五战区指挥；二、即刻调拨一批粮弹、棉衣，送往川军必经之路，务必让出川弟兄们吃上热饭、穿上暖衣；三、电令261旅，即刻整备完毕，赶赴徐州司令部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