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战区司令部,夜。
油灯昏黄如豆,将偌大的地图映得半明半暗。鲁南地形被红蓝铅笔勾勒得犬牙交错,台儿庄那一点猩红,己然被日军的蓝色箭头死死围困,濒临窒息。
李宗仁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将官服,领口松开,袖口磨出毛边。他负手站在地图前,己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挪动半步。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尽成灰,落在脚边,他却浑然不觉。
机要参谋轻步上前,双手捧着三封电报,声音压得极低:“司令,68军刘汝珍急电,统帅部令其即刻西撤,拱卫武汉;赵振岳团电告,弹药告罄,伤亡过半,请求增援与补给;另外,汤恩伯军团依旧保持无线电静默,无任何出击动向。”
李宗仁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怒色,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他接过电报,逐字看过,指尖微微用力,纸页微微发皱。
屋内几名参谋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他们跟随司令多年,深知这位桂系将领越是平静,越是意味着雷霆将至。
李宗仁走到桌前,将电报轻轻放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录,发电。”
参谋立刻提笔待命。
“第一封,致68军刘汝珍:
台儿庄为徐州门户,存亡系乎国家安危。本战区在此,寸土不让。你部敢擅离阵地一步,我李宗仁,以军法从事,绝不姑息。纵使蒋校长有令,在此战场,以我战区军令为先。退者,斩!”
笔锋落下,字字铿锵。参谋手腕微顿,随即快速记录。他清楚,这是司令第一次在电文中如此强硬,连重庆的面子都全然不顾。
“第二封,致武汉蒋校长:
台儿庄血战正酣,守军以血肉填战线。此刻抽走侧翼68军,无异于自毁长城。若再越级微操前线部队,随意抽调兵力,我李宗仁,唯有率第五战区全体官兵,全线后撤,回师拱卫武汉。守土有责,不容掣肘,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这封电报,近乎逼宫。
屋内空气骤然一紧。
李宗仁面色不变,继续沉声道:
“第三封,致台儿庄赵振岳:
补给己组织敢死队,冒死突破封锁,即刻便至。援军己部署完毕,明日拂晓前,必从敌侧后发起全线进攻。你部务必克服万难,死守阵地,与城池共存亡。台儿庄在,将士在;台儿庄破,我自会向国人请罪。”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还有,再电汤恩伯部:要他,务必于西月六日拂晓前,以军团主力,向台儿庄之敌背后发起总攻。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如贻误战机,当以抗命之罪,严惩不贷!无论是否嫡系,我必以最高军法论处,绝不宽贷!”
最后一句,音量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
参谋尽数记下,抬头确认:“司令,即刻发送?”
李宗仁点头,声音沉稳:“即刻,一字不改,全部发出。”
“是!”
参谋转身快步离去,机要室的发报声立刻哒哒响起,刺破深夜的寂静,飞向各方。
李宗仁重新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汤恩伯军团的潜伏位置,又看向台儿庄的红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在赌,是在以全军命运为注。
台儿庄若破,徐州必失,中原门户大开,武汉亦难保全。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汤恩伯第二十军团司令部,夜。
宅院内外戒备森严,卫士荷枪实弹,气氛肃杀。屋内只点着两盏马灯,光线昏暗。
汤恩伯一身黄呢将官服,身姿挺拔,面容清瘦。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战火与他全然无关。
参谋轻步走入,手中拿着刚译出的电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司令,第五战区急电,李长官亲自发来的。”
汤恩伯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淡淡开口:“念。”
参谋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汤恩伯司令:限你第二十军团,于明日拂晓前,全力出击,猛攻日军侧背,策应台儿庄守军。贻误战机,畏缩不前,致使会战崩盘,无论你部是否嫡系,我必以最高军法论处,绝不宽贷!”
最后一句落下,屋内瞬间死寂。
几名在场军官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汤恩伯手指一顿,扳指在指间停住。他站起身,走到铺满地图的桌前,目光死死盯着台儿庄与濑谷支队的位置,久久不语。
参谋低声道:“司令,李长官这次……是动了真怒,而且电文措辞极重,军法论处……”
以上为《铁血淞沪》第 80 章 第23章 在电汤恩伯部 全文。军旅083书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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