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堵国运

台儿庄大捷的捷报，如同惊雷滚过华夏大地，所到之处，皆是沸腾欢腾。

此战，第五战区各部协同死战，在鲁南台儿庄一带重创日军矶谷师团，连带打击坂垣支队，累计毙伤日军两万余人，缴获轻重武器、战车辎重无数。自民国二十六年抗战全面爆发以来，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相继沦陷，国土大片沦丧，国人心中积郁的阴霾与绝望，被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扫而空。武汉、重庆、广州、西安……各大城市连日举行祝捷大会，街头巷尾锣鼓喧天，“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抗战必胜”的口号响彻云霄，连海外华侨都纷纷汇来捐款，举国上下，一片士气高涨。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却冲昏了蒋校长的头脑。

武汉，军委会作战大厅。巨幅军用地图铺满整面墙壁，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全国战局态势。台儿庄方向的红色攻势箭头，显得格外刺眼。蒋校长背着手站在地图前，一身笔挺常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只是此刻他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被胜利点燃的偏执与狂热。

参谋总长顾祝同、军令部长徐永昌等人肃立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诸位，台儿庄一战，足以证明日军并非不可战胜！”蒋校长转过身，声音高亢，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手指重重戳向地图上徐州的位置，“矶谷师团不过尔尔，坂垣支队也遭重创，日军主力己然疲弱。现在，正是我军乘势反击，一鼓作气扭转战局的天赐良机！”

顾祝同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低声劝谏：“校长，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蒋校长语气随意，显然没把顾虑放在心上。

“校长，咱们自抗战伊始，便定下‘持久消耗、以空间换时间’的核心方略，徐州地处黄淮平原，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正好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展开，其重炮、战车、飞机能发挥最大优势。我军若在此密集部署重兵，极易被日军迂回包抄，陷入合围啊。”顾祝同语气恳切，“况且我军装备、训练远逊日军，64个师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部参差不齐，真要在此决战，风险太大。”

蒋校长脸色一沉，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风险？自抗战以来，哪一仗没有风险？台儿庄风险不大吗？照样打赢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徐州周边的交通线：“徐州是津浦、陇海铁路枢纽，扼守中原门户，绝不能丢！日军正调集兵力向徐州靠拢，那我们就把全国主力调过来，在此与日军决战，一举歼灭其主力，收复鲁南，打通交通线，让全世界看看，我中国军队，并非只能退守！”

徐永昌也忍不住开口：“校长，委员长，持久抗战是根本，我军精锐有限，若在徐州一次性拼光，中原、武汉便无兵可守，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堪设想？”蒋校长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刀，“一味退守，一味拖延，何时才能收复失地？台儿庄的胜利己经证明，我军士气可用，民心可用！只要集中兵力，必能在徐州再创大捷，甚至彻底击溃日军！”

他早己被胜利冲昏头脑，完全抛却了持久抗战的核心方针，语气强硬地下令：“传我命令，立即从第一、二、三战区抽调主力，向徐州集结！原第五战区29个师，扩充至64个师，全国精锐，尽数向鲁南汇聚！我要在徐州，与日军决一死战！”

命令既出，无人再敢劝谏。顾祝同与徐永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蒋校长这是被台儿庄的胜利蒙蔽了双眼，把整个国家的命运，押在了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上。

消息传至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李宗仁惊得浑身冷汗，手中的茶杯险些摔落在地。

白崇禧刚从武汉星夜兼程赶回，一身风尘，面色凝重地坐在李宗仁对面，将武汉军委会的部署和盘托出：“德公，委员长铁了心要在徐州决战，中央军、川军、西北军、晋绥军、滇军主力，全都往徐州调，现在各部己经开始动身，64个师，几乎是国军全部机动精锐了。”

李宗仁缓缓落座，指尖冰凉，他盯着桌上的徐州战局图，沉默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健生，你我都是带兵之人，你说说，徐州这地方，能打决战吗？”

白崇禧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绝不能。徐州平原开阔，日军重装备能尽情发挥，我军重兵密集，目标太大，极易被日军从南北两翼迂回包抄。现在日军大本营己经在调派第5、第10、第16师团等主力，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以徐州为饵，围歼我军主力。委员长这步棋，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