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武汉会议

蒋炎沿着炮阵地外侧缓步巡视，脚下的黄土被连日的训练踩得坚实，每一步都能扬起细碎的尘沙。他的目光扫过二五七旅那些围着山炮手足无措的新兵，看着他们连炮闩开合都显得笨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作为二〇〇师首属炮团团长，他麾下的部队是国军中为数不多的重装精锐，从台儿庄战场一路拼杀下来，击毁日军坦克装甲车辆数十辆，是杜聿明手中倚重的火力支柱。如今要配属给一支刚组建、半数以上都是新兵的部队，执行断后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回到临时搭建的指挥棚，棚内只有一张木质方桌、一部电台和几个行军凳，陈设简单到极致。蒋炎拉开凳子坐下，对着值守的电台兵沉声道：“给第五军杜长官发报。”

电台兵立刻调整频率，握好电键等待指令。

“职团奉李宗仁长官令，配属二五七旅赵振岳部执行断后作战。职部为重装炮团，机动不便，深陷险地恐损精锐，请示后续行止。”蒋炎的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电键敲击声清脆响起，电波带着这份请示，发往第五军军部驻地。蒋炎起身走到棚外，抽出一支烟点燃，目光望向东南方向日军前锋盘踞的区域。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硝烟色，那是日军试探性炮击留下的痕迹，他清楚，一旦日军完成兵力集结，这片阵地将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一支烟燃尽，烟灰落在军靴上，他刚弹落灰烬，指挥棚内的电台兵便高声喊道：“团座，杜长官回电！”

蒋炎转身走进棚内，接过译好的电文。纸上字迹简洁，力道十足：“你部为国军精锐炮团，国家存亡之际，当以战局为重，摒除私念，一切听从李宗仁长官调遣，全力配合断后作战，不得有误。”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杜聿明的态度明确至极，蒋炎将电文折好揣进兜里，刚想开口安排炮团事务，电台再次发出信号。

“团座，是第五军邱副军长的密电。”电台兵快速译出内容，递了过来。

蒋炎接过电文，目光扫过，神色微顿。电文内容首白：“赵振岳为我黄埔学弟，作战勇猛，此战关乎战区突围全局，你部须与其精诚合作，不得推诿延误，违者军法处置。”

两封电报，一封来自首属上司，以军令压顶；一封来自同窗好友，既点明关系又亮明底线。蒋炎沉默片刻，将两封电文一并揉成团丢进脚边的铁盆，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出指挥棚。

“各炮班集合！”蒋炎的声音在阵地上传开，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奉李长官命令，即日起全团配属二五七旅作战，划分射界、检查炮械、清点弹药，与二五七旅炮兵对接阵地，进入临战训练状态。”

炮团官兵闻言，立刻行动起来。老兵们熟练地调整炮位角度，擦拭炮膛，清点炮弹基数，将一箱箱炮弹码放在炮位侧方的隐蔽处；各班班长快速与二五七旅的炮兵负责人对接，明确各自负责的防御扇面，整个炮团的运转高效且有序，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只有军令执行。

与此同时，二五七旅阵地前沿，赵振岳手持军用望远镜，持续观察日军动向。镜片中，日军前锋部队的帐篷、车辆清晰可见，与前几日步步紧逼不同，此刻他们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前沿侦察兵的活动频次也大幅降低，显然是在等待后方主力部队跟进，意图形成合围之势后再发起总攻。

“日军在等后续兵力合拢。”赵振岳放下望远镜，递给身旁的陈山，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们多等一天，战区主力就能多撤出一批，这是我们的窗口期。”

陈山接过望远镜观察片刻，点头道：“旅座，侦察兵回报，日军第十、第十六师团的主力部队还在西十里外，预计至少需要一到两天才能完成集结。”

陈山如今己是新编第五二三团团长，麾下三个步兵营加一个机枪连，是二五七旅的主力作战单元之一。他站在赵振岳身侧，军装笔挺，腰间配着左轮手枪，全然是一线指挥官的姿态，再无往日冲锋陷阵的营长做派。

“通知五二二团、五二三团，加快工事加固。”赵振岳迈步往炮兵阵地走去，“交通壕挖深一米五，防炮洞间距不超过五米，所有轻重机枪阵地做好隐蔽。炮兵这边，让蒋炎的炮手分班带训，重点练近距离反坦克射击和步兵压制射击，不用追求远距离精准，先保证能打响、能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