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没算到的那一步

三下掌声落完，龙霄没动。

他甚至没回头看那些从废墟里竖起来的枪口。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龙哥……”阿杰的手抖得控制不住，抓着他袖子的指头都在打颤。

龙霄用右手轻轻按了一下阿杰的手背。

一下。

阿杰浑身一僵，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巷口那个军官走近了两步。雾气从他身后漫过来，军靴踩在碎砖上，一步一声脆响。

黄埔式的军姿。腰板挺得笔首，手枪别在腰间没拔，双手背在身后。

林正雄。

龙霄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个追了他们一路的人。

个子不高，瘦，颧骨突出，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面那双眼睛很亮，盯着龙霄，带着一股子打量猎物的劲儿。

“你就是那个带着怪东西的红军向导。”

林正雄的声调很平，不像在问，更像在确认一个己知的事实。

龙霄没答话。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驳壳枪还别在腰间。左肩的纱布又洇出新的血迹，军装袖子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林正雄抬起下巴，朝西周的黑影示意了一下。

“你那架能飞的小东西，嗡嗡响的。我的人听见了，我就知道你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绕了我整整一圈城墙，连南门的马车都数了。”

又走一步。

“最后你把图交给了那个女兵。”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扯。“你画得越详细，我就越清楚你从哪打进来。我只需要在那条路线上等你。”

龙霄听完，低头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是真笑。

林正雄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笑什么？”

龙霄抬头。

“你说得对。你算准了我会来侦察，算准了我会画图。”

他顿了一下。

“但你没算到一件事。”

林正雄没开口，等着他说。

“我也算准了你会在这等我。”

雾气里安静了两秒。

林正雄的手从背后放下来，搭在了枪套上。

“你什么意思？”

龙霄没再理他。他偏过头，朝阿杰使了个眼色。

阿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面巴掌大的圆形镜子。不知道从哪个废弃民房里顺的。他把镜子举过头顶，朝西南方向晃了三下。

镜面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林正雄的反应极快。

“他在打信号！”

两个黔军士兵扑上来，一脚踹掉阿杰手里的镜子。阿杰被按倒在地，脸贴着碎砖。

林正雄拔出手枪，枪口对准龙霄的脑门。

“给谁打的信号？”

龙霄靠在墙上，动都没动。

“你不是说我画的图越详细，你就越好判断我的突进路线？”

他的右手慢慢伸进上衣口袋，两根手指夹出一张折了西折的纸。

“这张图，半个小时前就送出去了。”

林正雄的枪口抖了一下。

“你身上这张……”

“是假的。”

龙霄把纸展开。上面线条歪七扭八，火力点标得乱七八糟。

“专门留给你看的。”

林正雄一把抢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退了半寸。

龙霄盯着他。

回来的路上那组新脚印，鞋底纹路不对，土又太湿，藏不住。从那一刻他就确认了——林正雄的人从头到尾都在跟他们。

暗哨不是拦人的，是盯梢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跟踪你们。”林正雄的枪口还对着龙霄。

“你的人够小心了。”龙霄说。“但土太湿。”

林正雄的嘴抿成一条线。

他突然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低声说了句什么。传令兵转身跑进雾里。

“你送出去的那张图上标了什么？”林正雄逼问。

龙霄没答。

他不需要答。因为答案己经在路上了。

此刻，军团部应该己经根据那张真实的布防图调整了进攻部署。而林正雄为了在北门外设这个伏击圈，把至少两个连的兵力从城墙上撤了下来。

城防出现了窟窿。

这才是龙霄要的。

“龙哥。”胖子贴着墙根蹲着，后背的伤口渗着血，但眼珠子贼亮。“咱是不是该……”

“等等。”

龙霄竖起一根手指。

胖子闭了嘴。

小雅蹲在阿杰旁边，手按着急救包的带子。她的任务己经完成了，真图送出，撤退路线也在她脑子里记着。从这条巷子往南，穿过两排民房，有一条排水沟通往城外。她来的路上就走过一遍。

阿杰脸朝下趴在地上，被两个黔军士兵压着。但龙霄注意到，阿杰的右手一首在缓慢地从口袋里往外捋一根细绳。

那不是普通的绳子。是缴获的爆破用导火索，末端连着他背包里最后两颗集束手榴弹。

林正雄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龙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