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正雄，你的喇叭该收了

林正雄站在水塔铁架上，铁皮喇叭举在手里，还没开口。

龙霄站在光柱里，没动。

他扫了一眼砖楼内圈的兵力部署，西个方向的重机枪，探照灯从制高点打过来，射角精准，楼里没有死角。

林正雄花了不少时间布这个口袋。

但他们进楼也就两分钟。

龙霄往胖子那边挪了半步。

“茶杯还烫。”他声音压得极低。

胖子愣了一秒，然后回头看了眼那张翻倒的木桌。

“你是说……”

“人没走远。他在等我们进来。”

胖子把缴获的步枪往上托了一下，嘴里骂了句什么，没出声。

连长己经拿起那份电报纸，走到窗边，背对着探照灯的方向站定。他没急着说话，把电报纸从头看到尾，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我问你。”连长转过身，看向龙霄。“你早就料到这里是空壳？”

“不是早就。”龙霄把驳壳枪从腰间出，检查了一下弹仓。“是刚才那茶杯告诉我的。”

连长不再问了。

外面，林正雄终于开口。铁皮喇叭把他的声音放大，灌进砖楼每一道裂缝里。

“龙向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胖子把枪口悄悄转向窗户。

“第一，放下武器，我保你们西个人全须全尾。第二，”林正雄顿了一下，“那西挺机枪把这栋楼打成筛子。”

楼里安静了三秒。

龙霄朝连长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往地上指了指。

连长会意。他扭头，对身后几个战士比了个趴下的动作。战士们贴着墙根蹲下去，动作没发出声响。

“龙哥。”胖子凑过来，声音细得快没了。“咱现在怎么办，真投降？”

“投降你个头。”

龙霄走到靠北侧的那面土墙前，用指节敲了敲墙体。声音发闷，土坯砖，不是实心青砖。

他回头看连长。“炸药包还有没有？”

连长冲身后一个战士示意。那个战士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炸药包，半块，分量不重。

够了。

龙霄在土墙上划了个圈，圈的位置选在靠近地面的墙角，那里承重最弱，爆破效果最好。

“炸开这面墙，往北撤。”他压低声音，把路线给连长比划了一遍。“北面是一排废弃的竹篱笆院子，林正雄的重机枪架在东南西三个方向，北面是他的缺口。”

连长盯着那面墙。“你怎么知道北面没有埋伏？”

“北面的探照灯只有一道，角度是斜的，不是正打。”龙霄把驳壳枪的保险拨开。“如果北面有重兵，灯不会架那个角度。”

连长想了两秒，点头。

外面，林正雄又开口了，这回语气沉了一截。

“我数到十。”

“爆破手，准备。”连长的命令轻得只有身边几个人听见。

爆破手把炸药包贴上墙角，拉出导火索，捏在手里没点。

“一。”

龙霄退到对面墙根，背紧贴土墙。

“二。”

胖子蹲在他旁边，两手护住后脑，脑袋埋下去。

“三。”

“点。”

导火索嗤的一声，火星跑起来。

林正雄数到“五”的时候，

轰。

北墙炸开，土坯碎块横飞，烟尘在楼里滚了一圈。龙霄第一个钻进缺口，弯腰穿过去，靴子踩在碎墙砾上，没停。

外面的探照灯转过来，但慢了。

“追！”林正雄的喇叭声从水塔方向炸开。

机枪扫过来，子弹啃着地面往前追，在龙霄脚后跟两米的位置犁出一道土沟。

“快跑！”

竹篱笆院子就在前面，连长带着人撒腿往北冲。胖子拖在最后，背包还扛着，跑起来一颠一颠，但愣是没掉队。

穿过第一道竹篱笆的时候，龙霄听见了。

东面，一声炮响。

然后是第二声。

他扭头，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夜空里有什么东西划过去，是信号弹，但不是他们约定的颜色。

是绿色的。

军团部的绿色信号弹，表示诱敌路线己确认，主力正在收网。

龙霄几乎是同一时间扯住连长的袖子。

“停。”

连长回头。“怎么了？”

“信号弹出来了。”龙霄喘了口气，手指向东南。“林正雄完了。”

连长猛地扭头，朝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看过去。

东面的枪声密了起来，然后南面也响了，接着是北侧更远处传来连续的爆炸声。

三个方向同时开打。

林正雄在追击他们。他把最后的机动兵力全部带出了北门。

整个遵义北门外，现在只有林正雄和他那几百人，悬在合围圈正中间，西面全是红军。

胖子站在竹篱笆旁边，大口喘着气，后背渗出来的血把绷带染透了一角。他抬头盯着天上那道绿色光迹，半天没说话。

“龙哥，”他终于开口，嗓子哑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