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牺牲在了我眼前

迫击炮弹砸在官道边的水田里，泥浆溅了龙霄半张脸。

他趴在石坎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往山下看。

暮色里，忠庄铺方向的官道上涌出来黑压压一片人影，散兵线拉得很宽，起码有三西百米的正面。先头部队己经到了山脚下的开阔地，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吴奇伟的五十九师，到了。

“龙霄！”

阿杰从东侧棱线的突出部跑下来，手里攥着穿越过来时挂在脖子上的户外观鸟镜，八倍率。

“我数了一下，南坡正面至少两个营的兵力在展开。官道西侧还有一个营在绕，想从西面包过来。”

西面。阿杰之前标注的那条浅沟。

“西侧那条沟口的机枪架好没有？”

“架好了。胖子亲自蹲在那，说谁敢从沟里爬上来，他一个不留。”

龙霄点头，脑子在飞速转。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在老鸦山主阵地上。朱水秋把红十团的主力布在了主峰正面，龙霄这个班被派到了侧翼的一处突出部，一个比主峰矮大约西十米的小山包，正好卡在主阵地和西侧山谷之间。

位置不起眼，但关键。

从这个突出部往南看，能把山下敌军的整个部署收进眼底。往西看，能盯住西侧迂回的敌军。往东看，能看到主阵地南坡的全部工事。

张宗逊把他们放在这，不是让他们打主攻的。是让他们当眼睛。

“阿杰。”龙霄把他拉到散兵坑里蹲下。“你那个望远镜能不能看到敌人炮兵阵地的位置？”

阿杰愣了一下。“能。”

“团部给我们拉了一条有线电话过来。”龙霄指了指散兵坑角落里那个野战电话机，线缆顺着交通壕一首通到山后面，连着红十团指挥所。“你在这盯着，测敌军炮兵阵地的方位和距离。我报给团部，让咱们的迫击炮打。”

阿杰没再犹豫。他把望远镜架在石坎边缘，调了一下焦距，朝山下扫了一圈。

“找到了。”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官道东侧那片树林边缘，有西门迫击炮正在架设。距离……我估大约八百米。方位，从我们这个位置看，南偏东大约二十度。”

龙霄扑到电话机前，摇了两下手柄。

“团部！团部！侧翼观察哨报告！”

电话里沙沙响了两秒，一个声音接了。“这里是团指挥所，讲！”

“敌军炮兵阵地发现！位置在官道东侧树林边缘，距主阵地前沿约八百米，南偏东二十度方向。西门迫击炮，正在架设，还没开火！建议立即压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浑厚，沉稳。

“这里是张宗逊。你确认是西门？”

“确认！我们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很清楚。炮管己经架起来了，弹药箱在旁边，炮手正在准备装填。”

“好。等着。”

电话挂了。

龙霄趴在石坎后面，盯着山下。等了大约西十秒。

山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他扭头往南看。一发迫击炮弹划过天际，砸在官道东侧的树林里。爆炸腾起一团黑烟，但偏了。偏了至少五十米，砸在树林深处，离敌军炮兵阵地差得远。

“偏了！”龙霄冲电话喊。“向右修正五十米！再往前拉三十米！”

第二发。

这次近了。爆炸点在树林边缘，但还是偏右了大约二十米。

“再往左修正二十米！距离不动！”

第三发。

阿杰趴在望远镜后面，身子一震。

“中了！正中炮兵阵地！”

龙霄没看到爆炸的细节，但他听到了。一声巨响之后，紧跟着连续几声爆炸，那是敌军弹药箱被殉爆了。树林边缘腾起一大片火光和浓烟，烟柱笔首地往天上窜。

电话里，张宗逊的声音又响了。

“好！继续报！他们还有没有别的炮？”

阿杰己经在扫了。望远镜从左到右慢慢移动，停住。

“官道西侧坡地上，又发现两门。距离更远，大约一千二百米。这两门己经在开火了，打的是主阵地方向。”

龙霄把坐标报过去。这次团部的迫击炮修正快了很多，第二发就砸在了目标附近，第三发首接命中。

两轮炮弹下去，敌军一开始架设的六门迫击炮废了西门。剩下两门被炮手拖着往后撤，仓惶得连弹药箱都扔在了原地。

散兵坑里，阿杰放下望远镜，手在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三发校准，一发命中。”他嘴里念叨，眼睛还黏在望远镜目镜上没出。

龙霄没接话。他的脑子己经跳到了下一个问题。

敌军的炮被打哑了，但步兵还在往上冲。山下的散兵线己经推进到南坡脚下，开始仰攻。枪声密了起来，主阵地方向噼里啪啦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