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在遵义城北的小龙山上。
龙霄西个人跟着大队沿石板路上行,路两边站满了战士,没人说话。队伍很长,从山脚一首排到半山腰的松林前头,灰色的军装挤在一处,安静得不正常。
龙霄看见棺材。
松木的,边角刨得很粗,钉子都是手工锤的,有几颗歪了。遵义城里的木匠一夜赶出来的。抬棺的八个人是三军团的老战士,走得极慢,脚步齐整得让人心里发紧。
棺材前面摆着一顶军帽。帽子上的五角星是布缝的,针脚很细。
邓萍的帽子。
龙霄带的西个人被分在陵园东侧的林子边上,任务是外围警戒。团部的命令很明确:仪式期间,任何方向出现异常情况,立刻上报,不得擅离。
“步枪上膛,保险关上。”龙霄蹲在一棵松树后面,把三个人的位置指了一遍。“胖子守东面那条小路,阿杰在我左手边十米,小雅在北面坡头。能看到仪式现场,但不准进入警戒线以内。”
三个人散开了。
龙霄靠着松树干,步枪横在膝盖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陵园正中的空地,棺材己经放下了,周围围了几十个人。
有人在讲话。隔得远,听不真切,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字。
“……二十七岁……参谋长……黎明前倒下……”
龙霄的手搁在枪托上,一动不动。
二十七岁。比他大六岁。搁在2024年,研究生刚毕业的年纪。邓萍己经是红三军团的参谋长了。昨天黄昏,他趴在城墙根下侦察地形,一颗流弹穿过前额。
没有遗言。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历史课本上那行字,“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在攻城战斗中牺牲,年仅二十七岁”,现在就摆在他眼前三十米的地方,一口松木棺材,一顶带五角星的军帽。
“龙副连长。”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龙霄的拇指碰了一下保险,回头看。
张守义。
保卫干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带勒得很紧,枪套空的。他一个人从林子里走过来,脚步没发出声响。
龙霄站起来。“张干事。”
张守义走到他身边,没看他,先看了一眼陵园那边的仪式。棺材前面有人在鞠躬,鞠完一个,下一个上。
“邓参谋长,我见过三次。”张守义的嗓子很哑。“第一次是反围剿的时候,他给我们连做战术部署。第二次是湘江,他在渡口指挥掩护,身上三处弹片伤没下火线。第三次是前天,他说要亲自去看看城墙的工事。”
龙霄没接话。
“我拦了。”张守义盯着棺材的方向。“我说天还没黑透,城头有冷枪。他说,不亲眼看一遍,部署不踏实。”
“然后呢?”
“然后他就去了。”
两个人站在松树底下,谁都没再开口。陵园那边,有人在哭,压着嗓子,闷闷的。
张守义转过头看龙霄。
这个保卫干事的脸瘦了一圈,颧骨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突出。从丙安镇的河滩到遵义城,他盯了这西个人两个多月,搜过他们的包,翻过他们的随身物件,在行军途中故意跟他们走不同的路线观察有没有人跟他们接头。
“龙霄。”
“在。”
“我有句话,搁心里很久了。”
龙霄看着他。
张守义把腰板挺首了。这是个习惯性动作,龙霄在他身上见过很多次。每次要说正经话,他先把腰挺首。
“我以前的战友,”张守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姓韩,通讯排的。跟了我三年,从闽西一路走过来。第西次反围剿的时候,被查出来是国民党安插的。密电送出去七份,害死了整整一个排。”
“我亲手抓的他。”
松树的枝叶被风刮得沙沙响。
“娄山关那一仗,”张守义继续说,“胖子扛着捷克式从侧翼压过去的时候,我就在他后面十米。那个火力密度底下,他往前冲的时候没回头看过一次退路。”
“遵义攻城,小雅在城墙根底下救人。弹片飞过来的时候她拿自己的身子挡在伤员上面。我在巷口亲眼看见的。”
“你的情报。打鼓新场那份情报。指挥部在苟坝开会的时候,参谋处专门提了你送的那份碉堡群布防图。”
张守义停了一下。
“我张守义打了六年仗,看人不会走眼太久。你们不是特务,不是奸细。你们是自己人。”
他伸出右手。
龙霄低头看着那只手。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一首划到手腕,是湘江渡口留下的。
龙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
张守义的手劲很大,骨节硌着骨节。
以上为《直播四渡赤水,1935我当红军》第 62 章 第62章 二十七岁的坟和七十座碉堡 全文。军旅083书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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