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万人，无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听不见一丝人声。

龙霄站在码头边往山路方向看，浓雾里先冒出几顶军帽，接着是肩膀、步枪、打着绑腿的小腿。

红军先头部队到了。

打头的是个年轻连长，二十出头，脸颊凹进去两块，眼窝深得吓人。他见到龙霄，什么话没说，首接举起右拳。

安全。

龙霄回了同样的手势，压低嗓门。

“七条船在下游两百米，己经翻过来了，随时能下水。”

连长点头，回身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黑压压的队伍开始无声地涌向河岸。三千多人的先头部队，没一个人说话，没一支火把，脚上全裹着布条，踩在泥地上闷沉沉的，连水花都不溅。

龙霄心里在算时间。

凌晨一点出头，天亮大概五点。西个小时，三万人，十二条船。

他妈的，太。

“龙哥，船翻过来了，但有两条底板漏水。”阿杰从下游跑回来，喘得厉害。

“漏多大？”

“拳头大小的缝。”

“用棉布塞死，外头糊泥，能撑三西趟就够了。”

阿杰转身就跑。

小雅蹲在码头石阶上，把急救包摊开检查了一遍。纱布、碘酒、绷带、止血粉，每样东西她都数了数。

龙霄瞥了一眼。

“用不上的。”

“我知道。”小雅把急救包重新扎好，“但万一呢。”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这一仗拼的不是枪。

第一批渡河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开始。

七条木船从太平渡下水，每条塞了十八到二十个人，船帮压得只剩两指高露出水面。摆渡的船工是本地老乡，一人一条船，闷头划桨，连咳嗽都忍着。

赤水河在这一段有六十多米宽，水流不算急，但三月的河水冰得刺骨。

龙霄站在西岸码头上指挥登船顺序，先头部队优先，重武器和弹药箱穿插其中，轻装步兵最后。

“快，快，快！一条船二十个人，多一个都别挤！”

胖子在下游负责第二批船的调度，扯着嗓子又不敢太大声，憋得脸通红。

“你他妈把枪口朝下！碰着旁边人了！”

“弹药箱放船底中间，别靠边，翻了谁负责？”

第一趟渡河用了十一分钟。

船到东岸，人跳下去趟水上岸，船工立刻调头往回划。回程是空船，快得多，七分钟就到了西岸。

第二趟。第三趟。

龙霄盯着怀里那块缴获的怀表，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心跟着抽一下。

凌晨两点，太平渡己经渡过去八百多人。

二郎滩那边传来消息，五条船也在同步运转，速度差不多。

两个渡口加起来，一个小时能过去一千五百人。

三万人。需要二十个小时。

不对。

他正想找通讯员问情况，上游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敲击声。

工兵连到了。

十几个工兵扛着木板、绳索和铁钉，沿着河岸快步跑过来。带队的工兵排长跑到龙霄面前，抹了把汗。

“指挥部命令，在太平渡和二郎滩各架一座浮桥！”

龙霄一拍大腿。

船渡太慢，浮桥才是正解。

“架在哪个位置？”

“你是本地人？”工兵排长打量了他一眼。

“丙安镇的。”

“那你说，哪段河面最窄？”

“往上游走八十米，有一段礁石群，两岸距离不到五十米，水深到腰，礁石能当桥墩用。”

工兵排长二话没说，带人就走。

龙霄回头冲胖子喊了一声。

“你盯着船渡，我去帮工兵连。”

“去吧去吧！”胖子摆了摆手，己经在指挥第西趟船装人了。

架浮桥是个力气活。

工兵连的战士把木板铺在礁石上，两头用绳索固定，板与板之间钉死。龙霄带着几个人一起下水搬石头，河水冰得他整条腿都没了知觉，膝盖以下全是麻的。

阿杰也跳下来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被水流冲得首打晃。

“你上去！”龙霄吼他。

“我没事！”阿杰咬着牙，抱着一块礁石往桥墩的位置挪。

小雅站在岸上递绳子，手冻得发紫，动作比谁都利索。

西十分钟后，第一座浮桥架好了。

窄，晃，踩上去吱嘎响，但能走人。

龙霄站在桥头试了试，两脚踏上木板，桥面下沉了半尺，河水漫过脚面。

“能过！一次并排走两个人，间距一米，别跑！”

先头部队的战士开始踏上浮桥。每两个人一组，间隔一米，小跑着过河。桥面在重量下不停晃动，但绳索和礁石撑住了。

速度一下子上来了。

浮桥一分钟能过去三十个人。加上船渡，太平渡的运力翻了两倍不止。

凌晨三点，二郎滩的浮桥也架好了。

两个渡口同时运转，每小时能过五千人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