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雪夜归人

第十二章 风雪夜归人

1936年12月19日，保安，抗大。

雪下了整整两天，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荒原。

陆铮站在窑洞门口，看着漫天的雪花发呆。这是他在1936年遇到的第一场大雪，也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无声无息，像是在为这个苦难深重的年代默哀。

“教员，雪这么大，今天的课还上吗？”小石头从窑洞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那块石头——自从陆铮让他含着石头睡觉之后，他就养成了习惯，连白天说话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摸着那块石头，像摸着一颗定心丸。

“上。操场不能上就在教室里上，理论课。”陆铮转过身，“你去通知学员们，今天在教室集合。”

“是！”

小石头跑出去了。陆铮回到窑洞里，把教案又翻了一遍。今天要讲的是“冬季作战的特殊问题”——这是他临时加的课，原本的教学计划里没有这一节。但这场大雪让他意识到，必须让学员们了解在极端天气下作战的注意事项。

雪地行军、防冻伤、雪地伪装、雪地射击——这些在现代军队中早己成为常识的东西，在1936年的红军中却几乎是空白。很多人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死在严寒和冻伤上。他要改变这个。

上午九点，教室里坐满了人。

学员们的身上都带着雪，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到处都是白色的。有的在跺脚，有的在搓手，有的在对着手心哈气。教室里没有生火炉，温度不比外面高多少，说话的时候嘴里都能看到白气。

“今天的课，讲冬季作战。”陆铮站在黑板前，没有用粉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图表——人体热损失示意图，“人的体温是三十七度左右。当外界温度低于体温的时候，身体就会不停地散失热量。散失的速度取决于三个因素——温度、湿度和风速。”

他把图表贴在黑板上，指了指上面画的人体轮廓。

“在零下十度的环境中，一个穿着单衣的成年人，每小时会散失大约两百千卡的热量。这个热量相当于吃三个窝窝头才能补回来。但问题是，你们在战场上不可能随时吃东西。所以，保暖就成了冬季作战的第一要务。”

牛大壮举手了。

“教员，你说得容易。咱们连棉衣都发不齐，拿什么保暖？”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陆铮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条件有限，这是事实。但条件有限不代表无能为力。我教你们几个不用花钱的保暖办法。”

他从讲台下面拿出一捆干草——这是小石头昨天从伙房后面的柴堆里捡来的。

“第一，干草。把干草塞进衣服里，可以形成一层空气隔层，减缓热量的散失。塞的时候要注意，不要塞得太厚，太厚了活动不方便；也不要塞得太薄，太薄了没效果。大约两到三厘米的厚度是最理想的。”

他把干草塞进自己的军装里，军装立刻鼓了起来，像穿了一件棉背心。

“第二，纸张。报纸、草纸、甚至敌人的传单，都可以用来保暖。把纸揉皱了，塞在胸口、后背和腹部的位置，效果跟干草差不多。纸比干草更容易找到，而且不会扎人。”

陈小虎举手了。

“教员，我们能不能把纸垫在鞋里？我的鞋底磨穿了，踩在雪地里脚冻得生疼。”

“可以。”陆铮说，“但纸容易湿，湿了之后不但不保暖，反而会加速冻伤。所以垫纸之前，先用一块布或者干草垫在下面，把纸隔开。”

他把一个学员叫到前面来，让他脱了鞋，然后示范如何用干草和纸垫鞋。

“第三，也是最简单的——活动。原地踏步、搓手、跺脚、转腰，只要能让血液循环加快，就能产生热量。但如果衣服被汗浸湿了，就要立刻停止活动，因为湿衣服的导热速度是干衣服的十倍以上。”

学员们开始记笔记。笔尖在草纸上沙沙地响，像是冬夜里的小虫子在叫。

“下面讲雪地行军。”陆铮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雪地的剖面图，“雪地行军最大的问题不是冷，而是看不见。大雪会把所有的地形特征都盖住，你以为你在走平路，其实前面可能是一个坑、一道沟、甚至是一个悬崖。”

他转过身来。

“所以雪地行军的第一原则——用探路杖。找一根一米五到两米长的木棍，每走一步之前，先用木棍在前面戳一下，确认地面是实的再迈步。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雪地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