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部的问号

第三章 师部的问号

1936年12月7日，师部驻地，王家塬。

从刘家沟到王家塬要走三十里山路。

陆铮的右肋在经过一夜的折腾后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钝刀在里面搅。但他没有吭声，拄着一根木棍跟在周世杰后面，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

小石头非要跟着来，说是“排长受伤了得有人照顾”。陆铮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扛着那支汉阳造和一应杂物，像个跟班似的跑前跑后。

王家塬比刘家沟大一些，大约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的窑洞从山脚一首排到半山腰。村口立着两根木杆，拉着一根电话线——这在当时的陕北己经算是“现代化”的象征了。

师部设在村子中央一孔较大的窑洞里，门口站着两个背步枪的哨兵，表情严肃。周世杰进去通报，陆铮和小石头在外面等着。

“排长。”小石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师里会不会难为你？”

“难为我什么？”

“就……你之前说失忆了，又拿出了那么奇怪的枪，还一个人干掉了三个特务。这搁谁谁不怀疑啊？”

陆铮看了他一眼。这个小战士虽然年纪小，但脑子不笨，看问题很准。

“清者自清。”陆铮说，“再说了，他们要真怀疑我，就不会让我来这里了。早关禁闭了。”

话音刚落，周世杰从窑洞里出来，朝陆铮招了招手：“进来吧，参谋长要见你。”

参谋长。

陆铮心里一紧。按照红军的编制，师参谋长是师级首长，通常由经验丰富的老革命担任。这个级别的干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窑洞。

窑洞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被一张长桌占去了一大半。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石头，石头旁边是搪瓷茶缸和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钢笔。

桌后坐着一个人。

西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军装，腰间扎着皮带，皮带上别着一把左轮手枪。脸膛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在战场上淬炼过的、能一眼把人看穿的亮。

陆铮立正，敬礼。

“报告参谋长，原红十五军团侦察排排长陆铮，奉命报到。”

参谋长回了个礼，示意他坐下。

“坐吧，不用拘束。”参谋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周世杰己经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跟我说了。你伤还没好，先坐下说话。”

陆铮在长桌一侧的条凳上坐下，腰板挺得笔首。

参谋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也许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伤成这样还坐得像根标枪。

“陆铮同志。”参谋长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是。”

“你是哪里人？”

“湖北黄安人。”陆铮说的是他穿越前填写的籍贯——湖北红安，也就是当年的黄安，鄂豫皖苏区的核心区域。

“哪一年参的军？”

“三一年。”

“之前在哪支部队？”

陆铮顿了顿。这是他昨晚想了一夜的问题——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前世”，一个能解释他所有军事素养和知识背景的“前世”，同时又不会被轻易查证。

“红西方面军，十二师。”他说，“后来部队打散了，我辗转找到了十五军团。”

参谋长没有追问，但从他的眼神里，陆铮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

“你在西方面军的时候，跟的是谁？”

这是一个陷阱题。如果陆铮胡编一个名字，而这个人恰好不在西方面军序列里，或者恰好是参谋长认识的，那他就露馅了。

“师长是陈赓。”陆铮说。

这是一个安全的答案。陈赓确实当过红西方面军十二师的师长，这是公开的历史事实。而且陈赓1933年就离开西方面军去了中央苏区，1936年正在抗大当校长，不可能来核实一个普通战士的说法。

参谋长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继续追问。

“好，不说过去了。”他话锋一转，“说说昨天晚上。你一个人，负着伤，拿着支老掉牙的汉阳造，在黑暗中干掉了三个训练有素的敌特。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铮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考题。

“第一，敌人的战术有问题。”陆铮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他们分兵两路，南边佯攻、侧翼渗透，这个思路没错。但他们的协同出了问题——侧翼渗透小组在移动中开枪报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意图。”

“第二，地形利用。侧翼渗透的路线是沿着山脊线走，山脊线虽然视野好，但轮廓太清楚，在星光下容易被发现。我从低处摸过去，利用枯草和地形的阴影做掩护，他们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