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转移

第六十二章 转移

1937年10月16日，山西，忻口以东山区。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六八六团奉命向五台山方向转移。

陆铮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有些沉重。不是累，是心里沉。昨天的战斗，虽然摧毁了日军的一个运输队，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但也付出了代价——牺牲了六个战士，伤了十几个。六个年轻的生命，留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山谷里。他们的名字，他还没有来得及记住，他们的脸，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

刘大柱走在他前面，右臂的绷带己经拆了，但还不能用力。他用左手扛着枪，枪托抵在肩膀上，姿势有些别扭，但走得很稳。他的军装上还有昨天留下的血迹，不是他的，是他背回来的那个伤员的。那个伤员小腿被弹片击中，骨头都露出来了，是刘大柱把他从火线上背下来的。背了五里地，一步没停，到卫生队的时候，刘大柱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

“刘连长。”陆铮赶上去，和他并排走，“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太拼了。”

“没事。”刘大柱笑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

“你那个伤员怎么样了？”

“送到卫生队了。沈医生在给他治。小腿保住了，但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瘸。”

陆铮没有说话。他知道，对于一个战士来说，瘸了一条腿，就意味着不能再上战场了。不能上战场，就意味着要离开部队，回到老家去。对于很多战士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他是哪个连的？”陆铮问。

“三连的。叫王长河，河北人，今年才十九岁。”刘大柱的声音有些哑，“他跟我说，他想打回老家去。他家在河北，被日本人占了。他爹他娘不知道还在不在。”

“会的。”陆铮说，“我们会打回去的。”

刘大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山谷中缓缓蠕动。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但山谷里还是阴凉的，只有偶尔从山缝里透进来的一线阳光，照在战士们的脸上，像一把把金色的刀。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到了一个岔路口。陆铮拿出地图，看了看。从这里往北，是去忻口的方向；往南，是去五台山的方向。师部的命令是往南走，撤回五台山休整。

“陆参谋。”李天佑从前面走过来，“师部来了新的命令。”

“什么命令？”

“让我们在岔路口设伏，阻击可能追来的日军。”

陆铮看了看地形。岔路口是一个十字路口，西周是山，中间是一片开阔地。如果在西周的山上布置兵力，等日军进入开阔地，西面同时开火，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地形。”陆铮说，“西面都能打到。”

李天佑点了点头。

“一营在左翼，二营在右翼，三营在正面。你带侦察排去后面，防止日军从后面包抄。”

“是。”

陆铮带着侦察排，向岔路口后面的山头走去。山不高，但很陡，爬上去费了不少力气。到了山顶，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向西周看去。

远处，忻口方向传来炮声，轰隆隆的，像远处的雷声。炮声比昨天更密了，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在打一场大规模的战役。陆铮知道，那是国民党军在忻口正面阻击日军的炮火。他不知道他们能顶多久，但他知道，每一分钟的坚持，都是在为八路军争取时间。

“马排长。”陆铮对身边的马长河说，“你带几个人去左边的山头，我带几个人去右边的山头。发现日军，不要打，先报告。”

马长河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向左边走去。

陆铮带着小石头和几个战士，向右边走去。右边的山头比左边的更高，视野更开阔。他趴在山顶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向公路的北头看去。

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的尘土，在路面上打着旋。远处的山梁上，有几只鹰在飞，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像几片移动的黑色纸片。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公路的北头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陆铮的心跳了一下。他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调，黑点变大了——是几辆摩托车，摩托车上有三个日军士兵，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后面，一个架着机枪。摩托车后面是几辆卡车，卡车上坐着日军士兵，黄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来了。”陆铮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士说，“去报告李团长，日军来了。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力。”

战士跑步去传令了。陆铮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