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鼠目寸光

第十三师团留下的那个联队很烦人，他们的目的好像是消耗独立师的精力。

他们不搞大的，专搞阴的。天一黑，小股鬼子就借着地形往前摸，打冷枪，扔手榴弹，有时候还想剪铁丝网。

枪声断断续续能响一宿，搅得前沿阵地不得安宁，士兵睡觉都得睁只眼。

李毅首接把张定远叫来：“你的猎兵营，不是擅长这个吗？鬼子想玩夜袭，你就去告诉他们，谁才是夜战的祖宗。

不用请示，晚上你的人自己出去，找到鬼子的袭扰队，摸了。动静可以大点，让对面的鬼子也知道疼。”

张定远咧嘴一笑：“明白，师座。保证让他们后半夜睡得比我们还‘踏实’。”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顾家宅防线前沿和结合部的黑暗里，经常爆发短促激烈的交火，但很快又平息。

白天一看，阵地前偶尔能发现穿日军军服的尸体，有些干脆消失了。而日军那边的袭扰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低了，后来干脆只敢远远打几枪冷炮。

就在李毅抓紧整顿部队、补充弹药、督促金山卫方向加紧备战时，一封命令通过第十八军军部转了过来。

命令要求：为扩大顾家宅战果，振奋全线士气，战区决定组织一次有限反击。

着独立第一师，至少抽调一个主力团，配属必要炮兵，参与由第十八军统一指挥的此次作战。

李毅看着电文，半天没说话，然后气笑了。

“扩大战果？振奋士气？”他把电文拍在桌上，“第九师团刚被打残，第十三师团转攻为守，日军正面攻势己经受挫！

现在最该做的是抓紧时间休整部队，调整部署，加固防线！尤其是侧后！这时候搞什么反击？还打日军己经加强戒备的突出部？这他娘的是嫌自己血多，主动往鬼子刀口上送？”

他立刻要通了第十八军军部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罗军长本人。

“李师长，命令收到了吧？战区催得急，你看你哪个团能动？”军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

“罗军长！”李毅压着火气，“职部认为此时反击不妥！我军刚经历大战，亟需休整补充。

日军虽暂退，但实力犹存，且己转入守势，必有防备。此时进攻，恐难收效，反徒增伤亡！

能否向战区陈明利害，暂缓或取消此次行动？我军当务之急是巩固现有战线，防范日军更大阴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罗军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守疆啊，你的想法，我何尝不知？

我们这些在一线的人，谁看不出现在该守不该攻？可这命令你以为真是战区那几个长官的意思？”

李毅心里一沉：“罗军长的意思是……”

“压力来自上面，金陵。”军长叹了口气，“顾家宅大捷，缴了鬼子联队旗，金陵那边有些人是被这胜利冲昏了头了！

觉得日军不过如此，可以趁机反推，甚至有人喊出‘把鬼子赶下海’！校长也需要一场新的胜利，来巩固国内国际的观瞻。

这反击，是政治仗，不是军事仗。命令里有校长的默许，甚至鼓励。我十八军，你独立师，都被点名要出力的。”

李毅握着话筒，手有点凉。他明白了。高层被虚幻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或者根本不在乎前线士兵的死活，只想要更多的“捷报”来装饰门面。

这种连前线一个团长都能看透的蠢事，坐在金陵办公室里的人，却看不透，或者假装看不透。

“守疆，”军长语重心长，“你还年轻，战功赫赫，是校长面前的红人。有些事，该忍则忍，该奉命则奉命，硬顶没好处的。

这次反击规模不大，两个师左右，就算就算不顺，也不至于动摇全局。你派个团，走个过场吧。”

挂了电话，李毅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张定远、欧阳询、徐有救几个心腹团长营长都在旁边，听到了大概。

“师座，”欧阳询忍不住道，“您是校长赏识的人，就不能想办法劝劝？哪怕给校长发个密电？这样让弟兄们去送死，不值啊！”

李毅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语气有些苦涩：“劝？我怎么劝？因为之前电话里，还有工事的事，我己经扫了校长两次兴。这次要是再公然抗命，驳斥他‘扩大战果’的决策，那就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校长是领袖，也要面子，更需要底下人‘听话’。我每次都‘独醒’，每次都‘正确’，那把他和金陵那些高官置于何地？他们需要的是能打胜仗的将军，但更需要‘听话’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