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守住

天光大亮，周家宅方向的炮声没停，反而越来越密，中间还夹上了重炮的闷响。

李毅在罗店团部听得清楚，鬼子己经不顾一切发起总攻了。

电话铃炸响，他一把抓起。

“李毅！我老吴！”是301团吴团长的声音，“鬼子换招了！他妈的不冲公路了，兵分两路，绕我左右两翼的山包！炮火跟着砸，弟兄们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我的一营伤亡怎么样？你们还顶得住吗？”

“伤亡不小！但他们家伙好，还能顶！李毅，机枪管子都打红了！再这么砸下去，我最迟撑到中午！”

“吴团长，看见西北方向那片老林子没？”

“看见了，怎么？”

“第十八军的先头部队，最多两个小时，就能从那片林子后面插出来。”李毅语速加快，“把你右翼最吃紧的那个山头，现在、立刻、马上，放给鬼子。”

PS：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是李毅跟吴团长说，因为301团没有无线电，所以由李毅通过野战电话代为转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们钻进来？”

“对。让他们占，让他们把兵力堆上去。”李毅盯着地图，“等十八军一到，那个山头，就是钉死他们的棺材板。”

“操……行！老子信你！”吴团长啐了一口，“山头丢了，我提头来见！”

电话刚挂，又一个通讯兵冲进来：“团座！宝山方向，西营急电！”

“念！”

“西营报告：一连己与姚子青营长接头，补给全部送达！姚营长……姚营长不收突围建议！”

李毅眉头一拧：“他说什么？”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照着电文念：“姚营长说，宝山防务系奉军令，职守所在，不敢有违。他代表全营官兵，感谢李团长雪中送炭。他说……”通讯兵顿了顿，“他说，请李团长放心，只要他姚子青还有一口气在，宝山就还在大夏人手里。他一定守住宝山，为整个战区的侧翼，也……也为这个民族，守住这块土地。”

团部里瞬间安静。几个参谋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李毅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电文，又看了一遍。纸上那些字，沉得像铁。

“给西营回电。”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电文如下：补给既达，心己稍安。弟之决心，守疆感佩，亦知不可强劝。

望弟保重，西营将永在张家村，为弟之后援。若情势万急，信号一起，我部必至。兄，李毅。”

“是！”

“命令，西营继续在张家村构筑阵地，做出要打的样子。

姚子青不要我们接应突围，但我们需要他活着。

第三师团知道我们外面有部队，攻城就会分心。告诉张营长，把声势造大，让鬼子以为我们至少有一个团在那边。”

处理完两头，罗店正面又出情况。

一个参谋指着观察口外：“团座，不对劲。正面鬼子的散兵线后面，有人在拖东西进来……像是步兵炮！”

李毅举起望远镜。果然，几百米外，日军几个小队掩护着几门拆开的九二式步兵炮，正在往前沿阵地运动。

“山室宗武这老鬼子……”李毅冷笑，“佯攻变主攻了？想趁我被南北夹着，在罗店也捅一刀？”

“命令二营、三营，”他头也不回，“鬼子敢把炮架起来，就用咱们的迫击炮和37炮敲掉。告诉他们，罗店一寸土都不能让。另外，通知炮兵营，江面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鬼子驱逐舰停在射程外。”

“盯死了。”

上午九点，周家宅战局如李毅所料。

吴团长咬牙放弃了右翼那个光秃秃的山头。

日军一个大队如获至宝，蜂拥而上，工兵紧随其后开始挖壕固守，机枪和掷弹筒很快架了起来。

这个山头像个楔子，打进301团防线，但也把日军自己起码一个联队，钉死在了突出部。

十点，罗店正面的日军果然开始用步兵炮轰击前沿，二营一处机枪阵地被掀翻。

三营的迫击炮立刻还以颜色，双方炮兵隔着几百米对轰，战线一时硝烟弥漫。

李毅像根钉子钉在团部，电话和传令兵进出不停。三条战线的压力透过电线和报告，沉甸甸压在他肩上。

中午十二点，最关键的消息来了。

通讯兵几乎是扑进来的，手里捏着电文，声音发颤：“团座！第十八军先头旅，罗旅长电报！他们己抵达周家宅西北五里处，询问我部前线准确态势与敌军位置，请求引导！”

团部里瞬间一静，所有军官的目光唰地投向李毅。

李毅一把抓过电文，眼睛扫过。

“回电罗旅长：日军第10旅团主力正猛攻我周家宅正面，其最精锐之第五十九联队第一大队，现己占据我右翼无名高地（坐标：XXX, YYY），态势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