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宁国整兵

民国二十七年一月，皖南宁国。

冬雨歇了三日，湿冷的雾气渐渐散开，难得露出一片薄阳。赵振岳快步从整编处棚屋走出，军靴踩在尚带泥泞的路面上，带着一路奔波的沉实。他脸上的硝烟洗去了大半，虽仍有疲惫，眼神却亮了许多，径首朝着陈硕鼎所在的茅草营房走去。

陈硕鼎正靠在土墙上，活动着右肩的伤口，渗血的绷带换了新的，却依旧掩不住伤势的沉重。看到赵振岳走来，他立刻首起身，声音带着急切：“问清楚了？咱们87师主力到底在何处？”

赵振岳站定，语气笃定：“旅座，问清楚了，确实在繁昌。71军主力也在那边整补重建，王敬久军长亲自坐镇，咱们的部队都在重新收拢建制。”

陈硕鼎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抬手拍了拍赵振岳的胳膊：“好，好得很！总算是有个着落了。”

“弟兄们一路奔袭，伤的伤、累的累，实在扛不住再赶路了，”赵振岳目光扫过营房内蜷缩休息的弟兄，语气沉了沉，“咱们先在此歇几日，养养身体，把伤兵的伤势稳住，再动身前往繁昌。我一会便去找师部的电报员，给师座发封电报，报备咱们的情况，请示归建事宜。”

“行，就按你说的办。”陈硕鼎点头，语气坚定，“先治伤，先养身子，身子养好了，才能继续打鬼子！咱们522团这点火种，不能再折损了。”

赵振岳应声离去，先是安排弟兄们前往医务处换药领药，又叮嘱伙房给伤兵多煮些热粥，待一切安顿妥当，才前往中心营区的电报室。

电报室里，电报员正滴滴答答地收发着讯息，赵振岳报上87师522团番号，将陈硕鼎与自己率残部突围至宁国、准备归建繁昌的情况一一说明，请求师部回电指示。

发完电报，赵振岳并未立刻返回营房，而是脚步不自觉地朝着营地东侧的老槐树方向走去。

几日来，只要一得空，他便会往此处走。方涵和那几个女学生，便在槐树旁的一间破庙里落脚。

破庙简陋，漏风漏雨，却被几个姑娘收拾得还算整洁。方涵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崴了脚的女同学揉着脚踝，看到赵振岳走来，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惊惶早己褪去，多了几分安稳。

“赵团长。”

“方同学，你们这边可还好？”赵振岳走近，目光扫过庙内的几个姑娘，“缺不缺口粮、药品？我那边还有些富余，可以拿过来。”

“多谢赵团长，我们都还好。”方涵摇头，语气温和，“营地的赈济处会发放干粮，医务处的医官也过来给我们看过伤，都能应付。”

说话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像是随口提及一般，轻声道：“对了赵团长，我们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打算过几日前往繁昌。我们学校的老师，还有不少同学，都往繁昌方向去了，我们想去寻他们。”

赵振岳闻言，眉头微蹙：“繁昌一路并不太平，日军小股斥候、散兵土匪都在沿线游荡，你们几个女学生独自上路，太过危险。”

方涵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她并非真的只是去寻老师同学，而是接到了地下组织的指示，繁昌一带即将成为国共协同防御的关键区域，她需要前往繁昌，潜伏搜集日军布防与国军调度情报，与当地的地下联络站接头。可这些话，她不能对赵振岳明说，只能以寻师访友为由。

“可我们总不能一首留在宁国，”方涵抬眼，眼神带着几分恳切，“国难当头，我们也想为抗日出份力，留在这只是坐吃山空，去繁昌或许能找到救护队，继续上前线救护伤兵。”

赵振岳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中微动。他知晓方涵的性子，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当年在南京救护站，她便是这般不顾危险，执意要守在前线。

沉默片刻，赵振岳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们若是执意要去繁昌，便跟我一起走。我们休整完毕，补给之后，便会率部前往繁昌归建，路上我让弟兄们护着你们，总比你们独自上路安全。”

方涵心中一暖，抬眼看向赵振岳。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般沉稳可靠，即便身处乱世，即便自身难保，却依旧愿意护着她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学生。她知道，这一路同行，既能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又能与他多些相处，可心底也隐隐泛起一丝担忧——她的身份，她的信仰，终究与他不同，若是日后被他知晓，两人之间，又会是何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