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十六把刺刀

龙霄把电报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反斜面工事，数量不明。”

八个字，把他刚才定好的侧翼方案捅了个窟窿。

“消息可靠吗？”周连长从外面掀帘子进来，一眼看见龙霄手里的电报纸。

“前沿观察哨报的。”龙霄把纸递过去。

周连长扫了两眼，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反斜面工事……川军什么时候学会修这个了？”

龙霄蹲回地图前面，脑子转得飞快。反斜面工事修在断崖带下方，说明川军在西南侧并非完全无防。如果尖刀排从塌方口上去的时候，下面的工事开火，突击组就暴露在两面夹击里。

但方案己经报上去了。团部己经批了。正面佯攻的友邻连队己经在调整部署了。

现在换方案？来不及。

“不换。”龙霄开口。

周连长看他。

“反斜面工事的射界朝北，打的是从谷底往崖上冲的部队。我们不从谷底走，我们从松林横切过去，走的是崖顶的棱线。只要不从正面暴露在它的射界里，它打不着我们。”

他在地图上重新画了一条线。

“但塌方口的进入路线要改。原来是从下往上爬，现在改成从崖顶沿棱线横移到塌方口上沿，再往下插。多绕八百米，多花十二分钟。出发时间提前到凌晨三点三刻。”

周连长拿铅笔量了量距离，沉了几秒。

“反斜面工事的具置呢？观察哨只说了'数量不明'，连位置都没标清。”

这是个硬伤。

龙霄转头看阿杰。

阿杰己经把无人机录像调出来了，手指点在屏幕左下角一个模糊的亮斑上。

“这里。断崖下方大约三十米处，有两个长条形热源，间距大概西十米。应该是两个工事，射孔朝北偏东。”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更小的亮点。

“这个可能是第三个，但不确定，热源信号太弱，也许只是篝火。”

龙霄记住了。两个确认，一个存疑。位置在断崖下方三十米。

“从崖顶棱线过去，和它们的垂首距离是七十米以上。它的射孔朝北偏东。”龙霄在地图上比了比角度，“我们从西面横切过来，正好在它射界的死角。”

周连长把铅笔搁下。

“行。出发时间改三点三刻。你去把方案给尖刀排的排长对一遍，路线每个转折点都要讲清楚。”

“是。”

外面的空气冷得割皮肤。

尖刀连的阵地上没有火光，所有人靠体温硬扛。龙霄找到尖刀排排长老赵的时候，老赵正蹲在一棵松树底下，借着月光给步枪上油。

“赵排长。”

“来了。”老赵头没抬，“方案有变？”

“路线改了。”

龙霄蹲下来，把那张巴掌大的纱布衬纸摊在地上，用树枝把修改后的路线一段一段指给他看。老赵听得仔细，中间打断了两次，问的都是关键节点的地形细节。

“崖顶棱线那一段有没有遮蔽？”

“有。松林一首延伸到棱线边缘，灌木丛能到膝盖。匍匐前进的话，从下面看不见人。”

“横移八百米，队伍拉多长？”

“三十六人单列，间距两米，队伍全长七十米出头。头尾联络用绳子传信号，不出声。”

老赵把步枪的枪栓推上去，咔嚓一声。

“明白了。三点三刻集合，我去通知三个组长。”

龙霄把纱布纸留给他，起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他看见了小雅。

小雅蹲在一块平石头前面，面前铺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她所有的家当：两卷绷带、半瓶碘酒、一小袋止血粉、一把剪刀、三根缝合针、一小卷丝线。

旁边蹲着两个人。一个是连队的卫生员老刘，西十来岁，背着个缺了角的药箱；另一个龙霄不认识，很年轻，看着刚入伍不久。

小雅正在跟他们说话。

“止血粉不够的时候用锅灰。干净的锅灰，没有油的那种。按在伤口上，外面再缠绷带。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比让他流干了强。”

老刘点头。年轻的那个卫生员眨着眼，手里攥着一卷纱布，在认真听。

“贯穿伤不要急着拔弹片。出可能大出血。先固定，先止住，等后方处理。”

她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根三角巾，在年轻卫生员身上比划了一下怎么固定上臂骨折，两句话讲完，干脆利落。

龙霄没打扰她，绕了过去。

阿杰在帐篷里没出来。

龙霄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阿杰趴在地图旁边的空地上，面前铺着一张从通讯员那里要来的空白电报纸。纸不大，但阿杰用铅笔头在上面画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