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死不休的宿命局

军官的手指压下扳机。

砰。

枪声响了，但不是花机关的连发。

一发三八大盖的尖头弹从侧后方飞来，精准贯穿了军官的侧颈。

血浆喷溅在掩体的残垣上。

军官的身体被子弹的动能带得往侧边一歪，连人带枪砸进碎石堆。

紧接着，嘹亮的冲锋号穿透了重机枪的轰鸣，从点金山主峰和关口正面同时炸响。

漫山遍野的呐喊声压了下来。

红12团和13团的主力，突破了正面的交叉火力网。

合围成型。

川军的攻击阵型出现了一秒的停滞。

张守义一脚踹开断了枪管的捷克式，拔出大刀翻出掩体。

“杀！”

龙霄握紧军刺，跟着冲出去。

胖子抡起那把空枪，枪托砸在最近一个川军士兵的钢盔上。

当的一声闷响。

钢盔凹陷，人软绵绵地倒下去。

局势瞬间逆转。

红军主力从两侧山脊线倾泻而下。

前一秒还严丝合缝的川军三三制阵型，被硬生生切成了十几截。

龙霄一边往前推，一边盯着南侧的山腰。

那里是川军的临时指挥所。

望远镜的镜片反光闪了一下。

林正雄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放下望远镜，转身打了个手势。

没有迟疑，没有死守。

两挺刚刚还在咆哮的马克沁重机枪被迅速拆解。

几个副射手扛起枪管和底座，跟着林正雄往南边的密林里撤。

龙霄盯紧南边。

娄山关往南，是遵义。

历史记忆被瞬间激活。

1935年2月，娄山关大捷，黔军溃败。

川军将领为迟滞红军追击，炸毁了通往遵义必经的黑水桥。

“胖子！阿杰！”龙霄停下脚步，一把拽住正要往前冲的胖子。

“干嘛？正杀得痛快！”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林正雄要跑！他们要去炸黑水桥！”龙霄指着南边的密林。

“桥一断，主力追击至少被拖延西个小时。”

“他就能在遵义老城从容布防。”

阿杰抱着报废的电台跑过来，气喘吁吁。

“连长那边怎么样？”龙霄问。

“小雅在包扎，死不了。”

“走，抄小路截他们。”

龙霄凭着对地形的绝对记忆，带着两人一头扎进西侧的灌木丛。

这是一条采药人走出的野路，比大道近两公里。

树枝挂破了衣服，脚下的腐叶滑得站不住。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在山沟里穿梭。

十五分钟后。

黑水桥。

这是一座石拱桥，横跨在湍急的黑水河上。

林正雄的先头部队己经到了。

西个工兵正趴在桥墩下，往石缝里塞黄色的炸药块。

林正雄站在桥岸边，手里端着一把毛瑟手枪，盯着腕表。

“动作快。红军的先锋十分钟后就会到。”

龙霄三人趴在距离桥头五十米的土坡后。

“七发子弹。”龙霄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上膛。

“我没子弹了。”胖子掂了掂手里的空枪。

“我也没了。”阿杰摸遍了全身。

“不用全打死，拖延时间就行。主力马上到。”龙霄把枪管架在树根上。

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接引线的工兵的后背。

扣动扳机。

砰。

那名工兵身子一震，一头栽进河里。

枪声暴露了位置。

林正雄反应极快，抬手冲着土坡这边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九点钟方向！机枪压制！工兵继续接线！”林正雄大吼。

一挺刚刚重新组装好的马克沁开始咆哮。

子弹密集扫过，压得三人抬不起头。

“这火力怎么打？”胖子缩成一团。

龙霄摸向腰间。

还有最后一颗从黔军手里缴获的手榴弹。

“胖子，你往左边滚，弄出点动静吸引火力。阿杰，你右边。”

“行。”

胖子抓起一把土，往脸上抹了两道，嘟囔了句“老子属兔的”，猫着腰往左侧的灌木丛里一扑。

两百来斤的体重压下去，一大片枯枝齐刷刷断裂，动静比一头野猪拱山还大。

重机枪的枪口调转方向，弹链哗啦啦地往外甩，成串的子弹追着胖子的方向扫过去。灌木丛被打得枝叶乱飞，碎木渣漫天。

“妈的——再偏一点！”胖子的声音从灌木丛深处传来，带着哭腔。

阿杰从右边摸出去三步，一脚踢翻了个石块。马克沁的射手犹豫了半拍，枪口在左右两个方向之间摇摆了一下。

就这半拍。

龙霄双手撑地弹起来。

右手从腰间摘下手榴弹，牙齿咬住拉环，脖子一拧。弦簧弹开，引信嘶嘶冒烟。

一、二——

他默数两下，右脚蹬地，腰胯发力，整条胳膊甩出一道弧线。手榴弹脱手的那一瞬间，一发子弹贴着他的耳根飞过去。热气擦着耳廓，皮肉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