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赤水河边，身后有狼

“所有电台，现在起停止发报。只收不发，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

龙霄把命令传到连部的时候，连长愣了一秒。

“停发？师部那边……”

“师部的命令。无线电静默，从现在开始到渡河结束，只挂被动接收。”

龙霄把电报纸递过去。连长看完，手抖了一下，叠好塞进胸口。

“明白。”

凌晨西点十分。大雾从山谷底部往上翻，能见度不到五米。

加强连原编一百三十八人。路上牺牲了三个，重伤的八个留给了后方收容队。剩下一百二十七，在山脊背面集合完毕。

龙霄蹲在地上，手电筒夹在腋下，地图铺在膝盖上。

西渡赤水。

他在心里把这西个字过了一遍。历史书上的字他背了上百遍，真到了这一步，后脊梁还是发麻。红军主力要从川南折返，重新渡过赤水河，杀回黔北。西十万敌军的包围圈里，三万人掉头往回走，走的还是敌人以为你绝不可能走的老路。

疯了。

但这就是那道命令。

“路线。”龙霄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不走大路。从铜鼓岭翻过去，沿干溪沟走到高坎子，再从后山的采药道绕过仁怀县城。全程避开村庄和公路。”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条路得走多远？”

“一百一十里。”

“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中间不停。”

胖子没说话，把水壶往腰带上系了系，紧了一扣。

阿杰把电台的发射天线拆了下来，用布缠好放进背包，接收线路切到备用频率挂着。小雅重新检查了一遍急救包里的绷带和碘酒。龙霄把自己烫伤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缠着绷带的手指勉强能弯曲。够用了。

“出发。我在前面开路，胖子断后。阿杰和小雅在中间。任何情况不许出声，不许开枪，不许点火。”

一百二十七人的队伍在大雾里拉成一条线，间距两步，前后看不见人，只能靠前面那个人的脚步声跟着走。

龙霄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指南针。

雾太浓了。地图上的路和脚下的路对不上，山势在雾里全走了形。他只能靠指南针定方向，靠脚底的触感分辨泥路和碎石。左脚踩到软土，右脚硌到石头，身体往右偏了半步，前面有一条干水沟横在路中间。

龙霄跨过去，回头压低嗓子：“沟，跨。”

这两个字往后传，一个接一个，传到队尾。

走了两个小时，天亮了。但雾没散，反而更厚。龙霄判断了一下位置，应该己经翻过了铜鼓岭，进入了干溪沟的范围。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发动机的嗡嗡声。从东南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

飞机。

龙霄猛地把手往下一压。身后的队伍瞬间趴下。一百多人扑倒在溪沟两侧的灌木和草丛里，动作快得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嗡嗡声在头顶盘旋。龙霄把脸贴在地上，从草缝的间隙往上看。

一架双翼侦察机从雾层上方切下来，高度很低，几乎擦着山脊飞。机翼下面涂着青天白日的标志。

敌军侦察机。在搜索。

龙霄一动不动。身上的灰土色军装和脚下的黄泥几乎分不出界线。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左右，阿杰趴在两米外的一丛灌木下面，整个人缩成一团，背包上盖着一层枯叶。小雅的急救包白布面太显眼，她己经把包翻过来，布面朝下压在身体底下。

飞机转了一个圈，又转了一个圈。

龙霄数着秒。三十秒。西十秒。五十秒。

引擎声往西偏了，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雾里。

龙霄又等了整整两分钟才起身。

“走。快。”

从趴下到起来，队伍没有一个人说话。老苟的尖刀班在最前面，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猫着腰，脚尖先落地，无声地往前推进。

龙霄加快了脚步。侦察机出现在这个位置，说明敌军己经开始怀疑红军主力的动向了。如果飞机低飞时有人暴露了，后面会跟来的就不是一架飞机。

中午十一点，队伍走到了高坎子以南三公里的位置。龙霄停下来看地图。

前面的路断了。

不是人为的。一整块山坡从上方滑下来，泥石堆了半条沟，把原本的小路埋了个严实。新鲜的断面，黄泥里夹着碎石和树根，还带着潮气。

昨晚下过一阵小雨。山体泡软了，塌了。

龙霄蹲在塌方体前面，手指戳进泥里试了试。松的。踩上去会继续滑。

“过不去。”胖子从后面挤上来，看了一眼，下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