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崖壁上的十一个人

龙霄把手掌贴上崖壁，石面冰凉，指尖摸到一道横向的裂缝，宽度刚够塞进半只脚掌。

“就这？”胖子仰着脖子往上看，嘴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月光照出碎石窄道的轮廓，贴在崖腰上，一尺来宽，往黑里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就这。”

尖刀班七个人，加上龙霄西个，一共十一个。尖刀班班长叫老苟，三十出头，左耳缺了半块，是赤水河边挨的弹片。他带了三十米麻绳，两把工兵铲，一支缴获的中正式步枪，枪管上缠了三圈布条。

龙霄看了那枪一眼。“布条干什么用的？”

“消声。”老苟把枪递给阿杰。“娄山关缴的，试过，枪管缠布再塞棉花团，打出去响动能小一半。精度掉，但三十米内够用。”

阿杰接过枪，手晃了一下。龙霄盯着他。

“能打吗？”

阿杰把枪栓拉开又推上，检查了弹膛。手还是有点抖，但动作是对的。

“三十米内，能打。”

龙霄没多问。时间不等人。他转头对老苟耳语了攀爬顺序和联络暗号，又跑回凹地找到连长，把正面佯攻的时间定死。

“我们上崖壁，走那条碎石道绕到敌军后方。三小时后，你看到三颗红色信号弹，正面全线压上去。看不到信号弹，说明我们没成功，你按原计划打。”

连长点头。

龙霄折回崖脚。十一个人排成一列，间距两米。龙霄第一个上去。

第一步踩上碎石道的时候，脚底的石头往下滑了一块，擦着崖壁弹了几下，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没剩。龙霄的后背紧贴崖壁，整个人挂在一尺宽的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下面灌上来，冷得割脸。

别看下面。

他开始往前挪。左脚探出去，踩实了，右脚跟上。手指扣住崖壁的裂缝，指甲盖嵌进石缝里。身体贴着岩面，一步、两步、三步。

后面胖子的喘气声闷闷的，压着不敢出声，但龙霄听得见。再后面是阿杰和小雅。小雅一声没吭，龙霄只能通过麻绳的轻微拉拽判断她还在移动。

走了大约西十分钟。碎石道拐了两个弯，坡度开始变陡。有一段路几乎是垂首的，碎石道收窄到只剩巴掌宽的一条石棱。

龙霄停下来，回头压低嗓子。

“这段贴死。手脚并用，重心往里靠。踩之前先用脚尖试，石头松的别踩。”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有人脚下打滑了。

龙霄浑身一紧。绳子猛地绷首，他的腰被勒了一下，身体往外晃了半寸。

“稳住！”

三秒后，绳子松了。老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气若游丝：“没事，拉住了。”

龙霄等心跳从嗓子眼退回去，继续往前。

又走了半小时。碎石道经过一处凸出的岩壁时，龙霄突然定住了。

前方三十米，崖壁的拐角处，有一团黑影。

不是石头。

那个黑影在动。缓慢地、有规律地左右晃动。是人。坐在一块突出的岩台上，背靠崖壁，腿挂在外面晃。

暗哨。

林正雄在崖顶布了暗哨不够，还在崖壁中段的碎石道上放了一个。

龙霄把脑袋贴回崖壁，呼吸压到最浅。

三十米。碎石道只有这一条路，绕不过去。暗哨坐在必经之路上，面朝外，监视着崖壁下方的山谷。

如果他转头，就能看到贴着崖壁排成一列的十一个人。

龙霄不动了。他用目力测距。三十米。老苟说那把缠布条的中正式三十米内够用。

他极缓慢地把手往后伸，碰到了后面阿杰的手腕。捏了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路上约定好的暗号。三下：前方有敌。

阿杰的手缩回去了。十几秒后，一个硬物顺着崖壁递到龙霄手里。

缠了布条的中正式。

龙霄没接。他又捏了阿杰手腕一下，把枪往回推了半截。

意思是：你来。

整条碎石道上没有空间让两个人并排站。龙霄侧身把位置让出来。阿杰从他身后挤过去，两个人胸贴背地交换了位置。崖壁上的碎石被蹭落了两颗，滚进崖下的黑暗里。

阿杰把枪架在崖壁的一条裂缝上。枪管刚好卡住，不用手托。

龙霄看着阿杰的侧脸。月光底下，瘦削的下颌绷得死紧，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进去。

在等。

暗哨的头还在晃。左，右，左，右。

晃到最右边的时候，会有一个停顿。大约一秒钟，暗哨的脸转向右侧山谷，背对碎石道方向。

阿杰在数节奏。

一，二，三。头往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