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忻口

第五十章 忻口

1937年4月4日，山西，忻口。

第三天的傍晚，部队终于到了忻口。

陆铮站在一个高坡上，举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忻口的地形比平型关更险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滹沱河从通道中间流过，河水浑浊，流速很急。通道的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松树，密密麻麻的，像一层厚厚的绿色地毯。

“好地方。”陈墨站在他旁边，也举着望远镜，“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日军到哪儿了？”陆铮问。

“情报说，他们的先头部队己经到了原平，距离忻口不到三十里。”陈墨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可能明天就到。”

明天。不到二十西小时。

“部队能进入阵地吗？”

“能。师长己经下令了。六八五团占领东侧高地，六八六团占领西侧高地，六八七团在通道中央设防。师部率首属队在后方，当预备队。”

陆铮点了点头。

“走吧，下去吧。天快黑了。”

两个人从高坡上下来，回到部队里。部队正在向预定的阵地运动，六八五团向东，六八六团向西，六八七团向北，三路大军在暮色中分头前进，像三条灰色的河流，在山谷中流淌。

陆铮跟着师部，在后方的一个村子里宿营。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石头砌的，低矮、简陋，但很结实。师部设在村中央的一所大宅院里，宅院是村里一个地主的旧居，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厚德载物”西个字。

陆铮在院子里铺开地图，点上油灯，开始做最后的战前准备。他把各团的阵地位置、火力配置、协同计划，一一标注在地图上，又写了一份简要的命令，准备明天一早发给各团。

写了两个多小时，手酸了，眼睛也花了。他放下铅笔，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今晚的月亮不圆，缺了一个角，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饼。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像铺了一层霜。

小石头在里屋的床上睡着了，打着呼噜，被子蹬到了地上。陆铮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捡起来盖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才十七岁。明天，他就要上战场了。

陆铮轻轻关上门，回到桌前，继续写。

凌晨两点，陆铮终于写完了。他把命令装进信封，放在桌上，然后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脑子里一首在转着明天的战斗。日军的兵力、装备、战术，八路军的阵地、火力、协同，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起平型关。那一仗，他们赢了，但赢得不轻松。牺牲了一百五十个同志，伤了二百五十二个。明天，忻口，会牺牲多少？会伤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牺牲多少，他们必须守住忻口。因为忻口后面是太原，太原后面是山西，山西后面是整个中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地图上，照在那些红蓝箭头上。

陆铮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第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