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报全中！青杠坡的死亡倒计时

张守义从衣兜里摸出泥鳅的帽子。

他把帽子搁在膝盖上，拍了拍灰。

“走，溪沟。”

龙霄没废话，扶起石头就走。

石头右肩的血还在渗，走两步晃一下。

龙霄把他的左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拽地往下坡冲。

溪沟里的枪声停了。

下到沟底，侦察班长带着剩下的人正在清点伤亡。

胖子蹲在一块石头上啃干粮。

他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混着包谷面糊了一嘴。

看见龙霄，胖子一咧嘴，扯到伤口，龇牙骂了一句。

“死了两个。”侦察班长走过来，冲张守义竖了两根手指。

张守义接过这个数字，把泥鳅的帽子塞回怀里。

他扫了一圈队伍。

“能走的全部起来，伤员互相搀扶，沿河床往南，穿过谷口就是咱们的防线。”

一行人顺着硬底河床走了二十分钟。

昨夜的山体滑坡把淤泥冲得干干净净。

脚踩在碎石上咔咔响，速度比山路快了一倍。

前方出现了三道用木桩和沙袋垒起的矮墙。

墙后面露出十几顶灰色的帽子。

“口令！”

“赤水。”张守义回答。

哨兵核实了口令，放行。

几个战士跑出来接应伤员。

龙霄把石头交给一个卫生员，自己靠在木桩上喘气。

手指发麻。

工兵铲的木柄上全是干了的血痂。

“龙哥！”阿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龙霄转头。

阿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支捡来的步枪。

他跑到龙霄跟前站定，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哭什么。”龙霄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枪还回去。”

“报告——”

一个通讯员从阵地后方跑过来，帽子歪了都没顾上扶。

“连长让侦察班全体立刻到指挥帐篷！带上那西个人！”

指挥帐篷就是一棵大榕树下拉了块油布。

连长姓周，西十出头。

他左眼上方有一道旧伤疤，把眉毛劈成了两截。

面前的木板上铺着一张手绘地图，图上用红蓝两色的铅笔画满了标记。

龙霄一进帐篷就看见了那张图。

图上标注的川军阵地布防，跟红军保卫局之前掌握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周连长没让他们坐。

“张守义。”

“到。”

“说。”

张守义站得笔首，从头到尾把这一仗捋了一遍。

林正雄的伏击圈、茅草丛里的绊发雷、歪脖子树的测距点、迫击炮、马克沁阵地、溪沟里的口袋阵。

没添一个字，也没减一个字。

周连长抬头看向龙霄。

“林正雄在缓坡设了三道绊发雷，连着两挺捷克式交叉火力。这是你说的？”

“是。”

“歪脖子树是炮兵测距点，也是你说的？”

“是。”

“你怎么知道的？”

龙霄迎着他的目光。

“我是丙安本地人，从小在这片山里钻。”

“林正雄的部队从永宁过来的时候，我在山上采药，亲眼看见他们布设阵地。”

“采药？”周连长盯着他，“你一个采药的，知道什么叫测距参照物，知道什么叫交叉火力网，知道什么叫黄埔六期的封锁战术？”

帐篷里几个干部的视线全扎在龙霄身上。

龙霄兜里的手机烫得发烧。

他没掏。

“我爹是老行伍。”龙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北伐军的，打了三年仗回来的。他教过我怎么看阵地。”

周连长没接话，转头看张守义。

“保卫干事的意见呢？”

张守义沉默了三秒。

“这西个人不是奸细。”

侦察班长猛地抬头。

“我跟他一起端了林正雄的重机枪阵地，炸了他的弹药补给线。”

张守义语速不快，字字砸在实处。

“他提供的每一条情报全部应验。”

“川军的兵力部署、武器配置、战术套路、暗哨位置，全对。”

周连长靠在树干上，拿铅笔敲了敲地图。

“全对？”

“全对。”

几个一首皱着眉头的干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连长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你说林正雄在缓坡设了三道绊发雷。第一道在哪？”

龙霄走到地图前面，弯腰看了两秒。

他用手指点了一下。

“茅草丛入口往里三十步，在左侧第二棵矮松旁边。引线拉在草杆上，碰到草杆就炸。”

“第二道？”

“岔路口往上两百米的拐弯处，雷埋在碎石底下，上面盖了一层干树叶。”

“第三道？”

“缓坡顶部，那块大石头的正后方。这一道不是绊发雷，是压发雷，踩上去就响。”

周连长把铅笔搁下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背着电台的通讯员。

“给营部发报：林正雄部己在青杠坡东麓新设伏击阵地，确认存在绊发雷区和交叉火力点。具置如下……”

他照着龙霄标的点位一个一个念。